當前位置:首頁 原創長篇
第一章:謝安罷官
本章來自《秦晉興亡錄》 作者:段永忠
發表時間:2019-10-17 點擊數:414次 字數:

  


  1,


  天色陰霾,鴉鵲哀鳴,襄陽城外,,煙塵滾滾,衣甲不整的殘兵敗將如同潮湧,被迫南遷的百姓手提肩挑,扶老攜幼,百姓們流離失所,驚惶失措。刺耳的馬蹄聲,遍地的吆喝聲驚天動地。城門口人頭攢動,擁擠非常,守城的兵士逐一盤查,大街小巷混亂不堪,一片狼籍。誰知這一幕竟是歷史的寫真!


  史料記載:“晉穆帝永和十年,(公元354年)東晉權臣桓溫拜表興師,請旨北伐,在太子丕、太子傅謝安及一些主戰派大臣的推動下,朝廷以桓溫為征西大將軍,出兵四萬興師北伐。一路上勢如破竹,軍行順利,沿途百姓喜迎王師,額手稱慶。桓溫進逼長安,屯兵灞上,前秦岌岌可危。由于后援不繼,前秦堅壁清野,北伐軍在打了兒次勝仗后遭敵重兵圍堵,桓溫損兵折將,敗歸襄陽,北伐遂告失敗。晉廷憚溫威勢,不敢追究,反遷怒太子丕及謝安。越明年,降旨廢太子,罷謝安官。”


  2、


  晨曦初露,旭日臨窗,一官員峩冠博帶,精神飽滿,面窗危坐,正聚精會神地翻閱著司馬遷的《史記》。遠處道觀正作早課,小道士慢慢敲響了晨鐘,頓時,鐘聲悠揚,經聲朗朗,令人頓覺心曠神貽。


  早膳時分,太子傅府東廂內十分寧靜,啞童萍兒步履輕盈,手提飯菜送入謝安房中。那萍兒年方十五,雖為啞童,卻出落得一表人才,眉目清秀,身手矯健,一雙水靈靈的大眼逗人喜愛。他輕輕地將飯菜碟盤放置在書房隔壁的圓型小餐桌上,又回到書房,左顧右盼,見老爺正埋頭伏案疾書,俏皮地貓著身子,惡作劇地從謝安背后猛地握住筆桿,謝安一怔,扭頭見是萍兒,佯裝發怒:“小鬼頭,休得胡鬧。”


  萍兒見狀,嬉笑顏開,秀目一轉,比劃連連,用手指指肚子,又指指桌上飯菜,意思是肚了餓了,該吃早飯了。原來謝安夫人居留老家,不在任上,平時衣食起居都是萍兒照料。謝安朝萍兒掃視一眼,又伏案書寫。


  萍兒急了,心疼老爺餓壞身子,沖上前去就扯桌上文稿,謝安急忙按住,萍兒情急,一不小心將文稿扯碎,謝安大怒,萍兒見闖了大禍,拔腿就跑。謝安吼道:“大膽奴才,給我回來。”


  萍兒車轉身子,淚水盈盈,伏地求饒,謝安見萍兒一臉愧疚的樣子,心也軟了。輕輕嗔道:“萍兒,你好不曉事,現在是什么時候,你知道嗎?我想在罷官前趕寫一本《王師敗北疏》面陳皇上,它關系到國計民生,社稷安危啊!”萍兒懂事地點點頭,然后不停地磕頭。謝安道:“起來吧,下不為例。”萍兒淚流滿面,慢慢地從地上爬起。


  忽老總管謝誠親自來報:“稟老爺,圣旨到。”謝安一聽,慌忙整理衣冠,躬身步出書房,令:“大開中門,迎接圣旨。”


  3、


  謝安跪地接旨,謝誠、萍兒侍立兩旁,太監捧旨上,宣旨:“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:“大晉永和十年,北伐失利,損兵折將,太子傅難辭其咎,理應嚴懲,念滿朝文武眾臣力保,從輕發落,著太子太傅謝安削職為民,永不敘用,欽旨。”


  謝安叩首謝恩,“臣領旨,吾皇萬歲,萬萬歲!”太監道:“平身。”謝安起,謝誠忙上前道:“公公,請上座用茶。”太監道:“咱家還要復旨,就不打擾了。”說罷,轉身辭去,謝安、謝誠恭送出門。


  轉身看萍兒時,只見萍兒扮個鬼臉,雙手向外一推,意思是:“滾蛋吧!滾得越遠越好。”謝誠上前,冷不防輕輕擰住萍兒耳朵,笑道:“好你個鬼精靈,人小鬼大,連欽使也敢趕,看我不好好教訓你!”萍兒撒嬌,圍著謝誠又打又鬧。謝安見萍兒一個勁地和老總管嬉鬧,責道:“萍兒,你好不曉事,在老總管面前沒大沒小,還不放規矩點。”


  萍兒見老爺發話,不敢不依,俏皮地指指耳朵,有點不服。謝誠道:“老爺,要怪怪你,都是你嬌慣了他!”謝安苦笑道:“這也難怪,這孩子自幼孤苦,天份極高,雖是個啞童,卻機靈乖巧,善解人意,我平時對他,確是松了點。”


  謝誠見說,故意板起面孔,正色道:“萍兒,若是再敢胡鬧,定家法不饒。”萍兒伸了伸舌頭,急紅了臉,雙手亂搖,表示“再也不敢了!”


  謝安道:“萍兒,老總管的話,你可記下了?”萍兒慌忙點頭。謝安道:“老總家,咱們進內坐坐吧,明天返鄉,也好安排安排。”謝誠道:“是!老爺。”三人往內廳而行。


  4、


  三人進入東廂房內廳,謝安坐定,謝誠陪坐,萍兒侍立一旁。謝誠見外廳一桌飯菜原封未動地涼在那里,忙招過萍兒問道:“老爺為何未進早膳?”萍兒打著手勢,指指桌上飯菜,又指了指謝安,意思是要問老爺自己。謝誠見狀。關切地道:“老爺,不是老奴多嘴,常言道得好:‘人是鐵,飯是鋼’,官場失意,不必氣餒,身子要緊,‘留得青山在,不愁沒柴燒啊’。”


  謝安動情地道:“謝老伯教誨,非是謝安自暴自棄,我本淡泊名利,然‘天下興亡,匹夫有責。’奈社稷蒼生何?謝安身為太傅,深感責任重大啊!”


  謝誠不無擔憂地道:“老爺一片忠心惟天可表,但皇上余怒未消,此時上奏,恐不是時候。”


  謝安接道:“我也知道不是時候,然此時不奏,更待何時?謝安身為朝廷重臣,只知報效家國,何計個人安危!”


  謝誠見謝安話擲地有聲,兩眼望天,大為贊嘆:“老爺,你滿腔熱血,一番孤忠,和乃父相同,蒼天有眼,老太爺后繼有人,大晉朝國有柱石啊!望老爺自愛,報國的機會多著呢!”謝安諾諾連聲。


  不知何時,萍兒已風快地撤下了已涼的飯菜,擺上了熱騰騰的佳肴,想是見老總管同在,還特意抱來了一壇陳年老窖,口中咿咿呀呀的比劃個不停。意思是這回非吃不可了,再不要把飯菜給涼了。


  謝安此時也覺餓了,忙招呼老總管道:“世伯,難得您平時操勞,今天有空,你我就喝上幾盅吧!”謝誠見獵心喜,今日見了好酒,那能不喝,忙應諾道:“是該陪老爺喝上幾杯,也好令老爺開心。”


  謝安道:“老伯說哪里話,如今我已罷官,無官一身輕,我是求之不得啊!”謝誠道:“只怕老爺言不由衷。”謝安道:“哪里,哪里。”二人進外廳餐桌邊坐定,謝安舉杯相邀:“世伯請!”謝誠回敬道:“老爺請!”二人頻頻舉杯,開懷暢飲。


  5、


  萍兒輪流為二人斟酒、上菜,忙個不停,謝安本中原士族出身,書香門第,飲酒談玄,生平所好,平日有滄海之量,老管家亦愛杯中之物,數杯酒下肚,二人都來了勁,渾忘了主仆身份,話也漸漸多了起來。


  酒至半酣,謝安看著萍兒殷勤模樣,笑道:“萍兒雖是啞童,卻有靈氣,我在京為官,他隨侍身邊,三年來衣食起居,卻也虧他細心照料。”謝誠見說,探詢道:“老爺此次回家,不知萍兒作何安排?”


  謝安道:“為此事我也曾仔細思量,好在萍兒現已長大,更兼心靈手巧,臨摹得一手好字畫,我想把他留在京師,助他開個字畫店謀生,也算主仆一場,有個交代,老總管以為如何?”


  謝誠道:“好倒是好,只怕萍兒未必愿意。”言罷,向萍兒招手示意,萍兒近前,謝誠問道:“萍兒,老爺此次回家,想把你留在京城,開間字畫店單獨過活,你可愿意?”萍兒聞言一怔,隨即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,表示不愿意留在京城,愿隨老爺回家,惶急之下,從書案上抓過紙筆,齊刷刷地寫下一行字來,雙手捧著呈上,謝誠忙雙手接過。


  但見萍兒兩眼滴溜溜地轉動,期待主人決斷。謝誠展開一看,只見一行雋秀的小楷呈現眼前:“萍兒愿伺侯老爺一輩子,直致海枯石爛。”謝誠哈哈大笑,把字條轉呈謝安,一邊自顧自的言道:“看來萍兒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啦!”然后,又為萍兒求情道:“老爺,你就從他所請吧!”


  謝安道:“萍兒不必固執,天下無不散之筵席,凡事隨緣,好起好散,也不枉了主仆一場。”萍兒見說,知老爺心意已決,不敢頂撞,只急得掩面而泣。急匆匆收拾碗筷碟盤出門而去。


  謝誠頗覺過意不去,乃問道:“老爺既回東山,不知何日起程,望速作決斷,老奴也好收拾收拾。”謝安回道:“全憑老總管作主,只是我尚有一樁心事來了,三年來和太子朝夕相處,君臣情深,一時難以割舍,待我到太子宮中辭行后,咱們即便起程。”謝誠應道:“是,老奴知道了。”


  正言間,門房來報:“太子殿下來訪,現已來到門外。”謝安、謝誠聞報,酒醒大半,慌忙迎了出來。


  6,


  二人將太子丕迎進客廳,分賓主坐下,謝誠侍立一旁,丫環獻上香茗,謝安躬身施禮道:“殿下,臣已罷官,草民一個,本應親往東宮辭行,何勞殿下惠顧,玉趾親臨,未曾遠迎,恕罪,恕罪!”


  太子丕道:“恩師何出此言,如今您雖不為官,你我卻是師生一場,離別在即,前來送送恩師,總是應盡之禮。”


  謝安道:“足感殿下盛情。小民待罪之身,得以回歸故里,實賴皇上天恩。”太子丕道:“恩師為國為民,何罪之有。”謝安道:“為臣不審時度力,不知與民休養生息,導致北伐失敗,遷累太子,動搖國本,謝安之罪,雖萬死莫贖!”


  太子丕聞言,牽動愁腸,臉現不豫之色,言辭之間,不覺動了激憤之情:“此次北伐失敗,原因極多,皇上遷怒你我,一罷一廢,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∵”。


  謝安道:“?此話怎講?”太子丕道:“吾本成帝嫡子,按理當嗣大位,只因年尚幼沖,故叔王得承大統。康帝不傳位于我,卻傳位自已兒子,已是私心自用!吾以瑯玡王之尊立為皇儲,卻無故受此牽累,想是穆帝禇太后故意找茬,一心想效法先皇,傳位給自已兒子。吾不作太子也罷,只是累及老師,叫人好生過意不去。”


  謝安慰道:“殿下太子之位雖廢,瑯玡王爵位尚存,望殿下勿生怨望之心,當留身大用!”太子丕長嘆一聲:“唉!只怕前途渺茫,國家從此多事了。”


  原來在東晉一朝中,自元帝開基江南至穆帝永和年間,已歷五帝,前后近四十年,分別為晉元帝司馬睿,明帝司馬紹,成帝司馬衍,康帝司馬岳,穆帝司馬聃,太子丕乃成帝司馬衍長子,成帝駕崩時年尚幼沖,故丞相司馬岳得嗣大位,及康帝薨,穆帝繼位,是以瑯琊王丕有此一說。


  謝安聞言,心內暗驚,忙岔開話題:“太子殿下,急流湧退,正吾輩幸事,你我名為師生,實乃朋友,先帝在日,聞安薄名,曾幾次征召皆為吾所拒,可見謝安并非貪戀功名。也是殿下一片至誠,親自造訪,方打動吾心。今日離別在即,我們不談國事,只敘私誼,殿下以為如何?”


  太子丕亦知自己失態,忙改容相謝道:“正該如此,恩師在上,自此一別,相見無期,三年教誨,刻骨銘心,請受學生一拜!”說罷竟自跪了下去。


  謝安慌忙扶起:“殿下如此大禮,豈不折殺小民,快快請起。”太子丕起,言道:“恩師,我有一事相求,不知恩師可曾應允?”謝安道:“請殿下賜教。”


  太子丕道:“恩師不在朝中為官,何不客居京城,也好有個照應,一來我可常來看望恩師,二來也可常聆教誨,不知恩師意下如何?”


  謝安苦笑,婉言相謝道:“我已削職為民,自當遣返原籍,實無顏掩留京師,殿下盛情,為師心領,況我離家日久,早已歸心似箭……”


  太子丕知謝安心意已決,頻頻點頭:“恩師決意要去,學生也難強留,倘有未了之事,學生當效微勞。”


  謝安見說,計上心來,言道:“確有兩樁事情,拜請殿下幫忙。”太子丕道:“恩師請講,學生一定盡力。”


  謝安道:“其一是樁大事,事關社稷安危,我向皇上進有一疏,請幫我代轉尚書王坦之,他是個明白人,自會找到合適機會轉呈皇上。”


  太子丕道:“學生一定照辦,其二呢?”謝安道:“我有一隨身小童擅長字畫,我想讓他留在京城,開間小字畫店謀生,也好自食其力,望殿下關照。”太子丕道:“這事好辦,恩師放心。”


  正說話間,忽見一家人來至堂下,見主人和管家正在待客,不敢喧鬧,有事欲報又不敢報,只急得抓耳撓腮,焦急異常。謝誠見狀,忙走下堂來,聽家人耳語幾句,不覺臉色大變。謝安見狀,忙問道:“老管家,何事驚慌?”


  謝誠知瞞不住,顫聲回道:“稟老爺,萍兒出事了。”邊說邊往內室急行。謝安倒也鎮靜,太子丕聞言忙道,“恩師,咱們看看去。”家人引路,眾人往后院而行。


  7,


  房內擠滿了人,鬧哄哄的亂成一團,老管家正忙著為萍兒捏人中,按穴位,施行搶救,見主人陪同太子到來,眾人忙讓開條路。


  太子丕近前,示意大家不要驚慌,來至床前,伸手探了探萍兒鼻息,臉露喜色。謝安關切地問:“殿下,可還有救。”太子丕道:“還好!氣息尚粗,不要緊的。”


  原來太子丕在宮里時,常跟太醫求教,粗通醫理,此刻正好派上用場,大家松了口氣。


  太子翻開萍兒衣領察看頸上傷痕,猛然間見萍兒胸前有似少女乳房微微隆起,頓覺不雅,慌忙為萍兒合上領子,然后向萍兒深望了一眼,徑自朝門外走去,一邊說道:“好了,一會兒就好。”


  萍兒慢慢甦醒,謝安嘆道:“萍兒,你這是何苦,要回東山,老爺答應你就是,何必作出如此蠢事。”


  佯裝躺在床上的萍兒一聞此言,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,一骨碌從床上爬起,跪拜在謝安面前。眾人不明所以,一個個瞠目結舌,面面相覷,只有謝安心知肚明,萍兒在搞惡作劇,真令人啼笑皆非。只得扶起萍兒道:“好了,沒事就好,且將養將養,明天就要起程。”


  萍兒轉愁為喜,點頭應允。謝安步出萍兒房內,陪太子丕重回客廳,眾人見萍兒無事,盡皆散去。


  8,


  謝安偕太子丕回到廳堂,雙雙坐定,太子丕深有感慨地道:“如此戀主之仆,真正世上少有,可見恩師平日役下恩禮備致,體貼入微,但不知萍兒是何來歷?”


  謝安道:“此事說來也巧,三年前,為師剛來京師,身邊缺少使喚之人,踫巧官府發配一犯官家眷為奴,我見萍兒清秀,又是個啞童,心生憐意,便把他要了,留在身邊,得他出力不少。”


  太子丕贊道:“好一段風流佳話,只是學生覺得,那萍兒有些蹊蹺。”謝安見說,吃了一驚,忙問道,“萍兒是我書童,朝夕相處,未見異常,不知有何蹊蹺,殿下可否言明。”太子丕道:“學生常在宮苑,宮娥彩女見過不少,萍兒身材窈窕,姿容秀麗,眼波有如少女般迷人,學生冒昧,懷疑她是女兒之身。”


  謝安見說,哈哈大笑:“殿下走眼了,萍兒自十二歲起作我書童,分明是個男童,何來女兒之身?荒唐,荒唐!”


  太子丕見自己說漏了嘴,不好明言,心想恩師當局者迷,也不點破,只好將錯就錯,言道:“學生只是懷疑,并無真憑實據,恩師休怪,時間不早,學生還要回宮,就此拜別。”


  太子丕行師生之禮,謝安受了半禮,二人依依惜別,謝安恭送太子。謝安道:“殿下保重,后會有期!”太了丕回道:“恩師保重,一路順風。”二人拱手而別,太子丕帶隨從遠去。


  9、


  翌日凌晨,主仆三人各牽一匹健馬,雜在人群中往東門而行。三人邊行邊敘家常。謝誠道:“老爺,此番回家,京中親朋故舊多欲前來相送,被我謝絕了。”謝安道:“正應如此,不宜聲張,撿得一條性命回家,已是萬幸了!”


  謝誠聞言嘆道:“是啊!老爺,自古天威難測,伴君如伴虎啊!”謝安亦感觸良深,強自開解道:“如今擺脫羈絆,返歸林泉,甚合我意。從此后,天高任鳥飛,海闊任魚游,豈不快哉!”


  眾人悠然神往,謝誠道:“想夫人得到訊息,早已倚門而望了。”謝安道:“只恨所謀不成,愧對父老鄉親啊!”謝誠慰道:“老爺忠君愛國,望重鄉鄰,百姓有口皆碑啊!”謝安聽了,心中稍感慰藉。


  三個策馬徐行,沿途景致皆無心觀賞,不覺來至新街路口,再行不遠,就是京師東門了。其時,新街路口已是熱鬧非常,南來北往之人,皆來此地盤桓。


  其時早飯剛過,只見街心路口風雨不透,里三層,外三層圍滿了人,但見場中一妙齡女子白衣如雪,艷麗不可方物,腰懸寶劍,手抱琵琶正開場賣藝。謝安見了,不由得暗暗喝彩:“好一表人物!”


  只見賣藝女向眾人道個萬福,嬌聲有如鶯啼:“各位看官,奴家姓白,揚州人氏,前來京城投親不遇,老母病重,困頓客棧,無奈只好借貴方一塊寶地賣藝,望各位客官捧場,多多關照,奴家獻丑了!”


  言罷,撥動琴弦,只聽得叮叮咚咚,嘈嘈切切,琴聲婉轉凄涼,白氏和而歌之,但覺歌聲妙曼,如泣似訴。歌曰:


  手撥琵琶揮玉弦,過往君子聽我言,


  分合興亡有定數,同室操戈天下亂,


  “八王”爭權無了期,殘害忠良苦黎元,


  “五胡”乘機起戰端,侵我大晉好河山。


  金甌殘破豺狼笑,白骨盈野好慘然。


  南朝君臣輕社稷,江山半壁求偏安。


  一曲既罷,滿堂喝彩,謝安于馬上遙見,暗叫一聲慚愧,知此女必非常人,有心看個究竟,謝誠聞此女自稱姓白,揚州人氏,頓覺心血來潮,驀然心動。


  三人心意相通,遂跳下坐騎,排開眾人往場中而行。只見賣藝女手托玉盤,眾人紛紛投入錢幣,白姓女子連連稱謝。


  忽見一衣著華麗,富家公子模樣的人,手持元寶,足有十兩,賤忒忒的注視白衣女子,不懷好意地笑道:“美人兒,長得不錯,唱的也不錯,看你腰懸寶劍,定然藝業非凡,何不舞來,本公子重重有賞。”


  場上不無好事之人,隨聲附和,白氏無奈,只得強作笑臉,說一聲:“好!奴家就試演一路吧!”撥劍出鞘,擺開駕式,捏著劍訣,舞了起來。


  初時如青蜓點水,尚見人影,隨即漸舞漸快,有如流水行云,連綿不斷,看劍光吞吐,寒星點點,似風吹萬朵梨花,漫天瑞雪飛舞,眾人看了,矯舌難下,頓時呆了。


  謝安看得興起,問道:“世伯,你是行家,此女英華內斂,劍術非凡,不知是何來頭?”


  謝誠若有所思,聞言應道:“看這一路《越女劍法》,使我想起一個故人,揚州白家馬戲班名聞天下,班主白大俠的夫人云庚師母精此劍法,觀此女劍法,不是白班主的獨生愛女,就是云庚師母的嫡傳弟子。”


  謝安道:“方才她已報名號,自稱姓白。”謝誠道:“如此說來,那定是白班主的獨生愛女白金鳳了,只是她不在揚州,卻來京師何事?”正說話間,劍舞已畢。


  此時,富家公子偕一幫手下已擠近前來,兀自口中浪叫:“妙,妙!好劍法,本公子有賞,來啊,美人兒!”將手中元寶向白金鳳劈面擲來。白金鳳眼疾手快。玉手一抄,將元寶抄在手中,口中叫道:“謝公子賞!”


  惡公子色膽包天,嘴一嚕,一幫人圍了上來,惡公子乘機取鬧,和身撲了上去,欲抱白金鳳,強行非禮。


  白金鳳大怒,杏眼圓睜,凌空而起,玉手一揚,快如閃電,一記清脆的耳光打在惡公子臉上,隨手巧力一帶,惡公子被摜出一丈開外,跌了個狗吃屎,爬在地上。半晌爬不起來。白金鳳戟指罵道:“瞎了眼的死囚,找死不成。”眾人哄堂大笑。


  眾家丁慌忙扶起惡公子,惡公子怒氣沖天,喝斥眾奴:“飯桶,給我上,往死里打!”眾家丁無奈,被迫上前,仗著人多勢眾,將白金鳳圍住撕打。白金鳳叉開五指,指東打西,指南打北,一忽兒,眾家丁躺倒一地。


  惡公子見不是路,轉身欲走。一家丁頭目跳起罵道:“白丫頭,你好不識抬舉,我家公子乃刁府堂的公子刁逵,今天被你所打,怎肯善罷甘休,好!你等著。”言罷,擁著惡公子一窩蜂似遁去。


  謝安謝誠哈哈大笑,連叫:“痛快!痛快!”眾人圍住白金鳳,問長問短,稱贊不已,“好一個巾幗女英雄!”


  10、


  啞童萍兒正打手勢催謝安上路,忽見塵頭起處,一彪人馬如風趕來,為首戰將,正是謝安之弟;謝石,此人身材高大,方頭大臉,絡腮胡子,狀態甚是威猛。只見他提韁勒馬大叫道“三哥留步,小弟來也!”眾人忙閃開條道來。


  謝安謝誠走出人群,來到十字路口,謝石跳下戰馬,抱拳道:“三哥去何匆匆,玄侄游學北府,兄弟卻近在咫尺,送行來遲,三哥休怪。”謝安道:“自家兄弟,何須多禮,三哥罷官之人,何勞賢弟遠送。”謝石道:“三哥,你這話就不對了,俗語說得好‘血濃于水’,!誰叫咱們是親兄弟,只是兄弟我少有文墨,三哥休要嫌棄”。謝安道:“賢弟,你自幼習武,文事不足,原在情理之中,然只須勤學苦練,精忠報國,將來定然鵬程萬里。”言罷,順手從馬背囊中取出一書,慎重其事道:“賢弟,為將之道,不可不熟讀兵書,此一本《孫子兵法十三篇》雖然深奧,我已作了詳細注解,送于賢弟,望賢弟仔細讀來,將來定能派上用場,為國出力。”


  謝石大喜,雙手接過,連連稱謝:“多謝三哥,三哥教誨,小弟牢記心上,只是分離在即,無物相送,不好意思,來時弟媳備下一畫,說是三哥雅士,見后必定喜歡。”說罷,從身邊馬上取下一軸畫卷,雙手遞上。


  謝安接過,隨即展開,原來卻是一幅《弄玉吹蕭圖》,邊上題詩一首:


  玉蕭引得鳳凰鳴,萬里松濤送和聲,


  誰人解得曲中意,拋卻世間利與名。


  謝安微笑:“難得弟媳一片之心,三哥心領了,賢弟留步,代向弟媳問好!”謝石道:“三哥保重,一路順風。”兄弟倆依依惜別,謝石回馬,率隨從兵丁絕塵而去。


  謝安于馬上目送兄弟遠去,驀然回首,見賣藝場中觀眾尚未散盡,白金鳳正在收拾場子,突然,一店家伙計模樣的年青人正風風火火趕來,直闖場子,兀自氣喘噓噓。


  白金鳳見狀,忙問道:“店家大叔,何事驚慌?”店家伙計猶結結巴巴地道:“姑……娘,大事……不好,快回去,你娘……等不及了!”


  白金鳳一聽,如雷轟頂,頓覺天旋地轉,“啊!”的一聲,往后便倒。謝安、謝誠見狀,知不能置身事外,忙下坐騎望場中走來。欲知后事如何?且聽下回分解。


  
我要: 投月票 打賞 送鮮花 砸雞蛋
作者文集|聯系作者|責任編輯:段永忠
對《第一章:謝安罷官》一文發表給力評論!(250字內)
登錄后才能發表評論
 

豫公網安備 41032502000135號

时时彩最新开奖走势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