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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 有益賽
發表時間:2019-10-16 點擊數:237次 字數:

         星期天早上,高大銘吃完早飯一推碗就往外跑,剛到門口卻被高育紅叫住。

  “站住!”高育紅一臉嚴肅看著門口站著的侄子,“你這是往樓上寫字嗎?”十來口人的眼光都落在他臉上,誰信他會這么主動寫字?

  “啊,我,小姑,今天星期天,我休息一天。”高大銘弱弱地解釋著,眼神不敢跟高育紅相碰。再看餐桌旁爺爺奶奶、老媽、二叔二嫂、三嬸,還有四個弟弟妹妹,沒有一個是好臉色,心想今天脫身有點困難。

  “星期天?這不是正放暑假嗎?你干脆天天跑去玩兒得了!”高育紅柳眉輕揚,厲聲反問。

  “調皮蛋兒!給我回來!”高大銘母親站起來喝道,隨手一指廚房,“是不是身上癢了?笤帚疙瘩還是搟面杖?”

  高大銘悻悻地回到餐桌跟前,又拿起一根油條狠狠咬了一口,他明白母親大多時間是干打雷不下雨,但小姑要是不放話他是不敢走出這個門。接著可憐兮兮地把目光投向奶奶,這時候只有奶奶能求助了,卻不巧她正起身進廚房,沒注意他表情。他只好跟著進了廚房,央求道:“奶奶,你心愛的孫子就快成了言而無信的人了,你也不幫幫我?”

“你姑也是為你好,趁著她在就該好好做功課,不會就問。你倒好,這么好條件不知道用,一天就知道跑著玩兒!等她哪天出門兒,就只能讓你爺給你講題了。”高老太太笑著看看他,耐心地給他講道理。要是老頭子教他,那可是要比現在嚴厲的多。當年三個兒子上學時哪個也沒少了挨打,往輕的說也得打一頓手心。

  “我才不要爺爺教我,可我真的約了人打球!你忍心讓孫子被人指鼻子罵沒信用嗎?那你孫子就真成孫子了!”高大銘在廚房站著,一邊乞求一邊吃油條,眼睛卻在不停地到處看。忽然眼前一亮,發現一包速溶咖啡,連忙撕開倒進一個瓷杯子,沖了開水,攪幾下端了出去。

  高老太太平時就心疼這個大孫子,差不多已經被他說動了。正打算著幫他說幾句好話,扭頭卻不見人了,笑著搖搖頭繼續收拾。

  “爺爺!熱咖啡,正好給您提提神兒!”高大銘笑呵呵地把咖啡放到高老爺子跟前,又站在他身后給他捶背。

  “呵呵呵呵,大銘啊,你這算盤打的不太靈。我這正喝稀飯呢,咖啡你還是給別人吧。”高老爺子笑著說,一出口就戳破了他的小計謀。

  “哎呀!咋這樣嘞?爺爺,我可是您親孫子啊,要是朋友罵我沒信用,不是也丟你的人嘛?”高大銘都快絕望了,兩只手還在不停地敲著。

  “這孩子!我說丫頭,你看這,你說能不能——”高老爺子笑著看高育紅,顯然對這個長孫也是格外疼愛。

  “我吃飽了,你們慢慢兒吃。”高育紅直接沒接茬,當做沒聽見起身往自己屋走去。

  “哎呀,小姑,救命啊!我真的約了祥子、小澤他們打球。”高大銘跑過去迅速攔住高育紅,苦苦地哀求。

  “算了吧,小妹,讓大銘打會兒球,回來把作業補上。”高老二高育笙插話。他覺得男孩子貪玩點沒什么大不了,他小時候也貪玩,奈何老爸管得嚴,比同齡人少了很多童年樂趣。

  “就是就是,丫頭,讓他去吧,玩兒半天學半天,勞逸結合嘛!”高老爺子看著女兒說,在這個家大事從來都是他拿主意,小事才輪到老伴和女兒做主,但好像到目前為止也沒有發生過什么大事。

  “你們就好好慣著他!他這一出去肯定是一天!”高育紅聽到高大銘約了帥小澤,也打算由著他玩半天。如果這么熱的天讓他們干等著,確實顯得她不近人情,而且也容易中暑。

  “調皮蛋兒,還不快向姑姑保證!”高育笙笑呵呵地看著高大銘,他還在那里可憐兮兮地拱手作揖,又是愛又是想笑。

  “小姑,我發誓——”高大銘一看這情景,就知道有門兒,原來爺爺和二叔還是向著他的。連忙舉起左手,卻被她伸手撥下來。

  “行了行了!我不吃這套!”高育紅說完轉身進了房間。

把高大銘晾到那兒了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:小姑這次沒買帳,怎么辦?感覺鼻尖剎那間冒汗了。

正在左右為難抓耳撓腮,高育紅又出來,把二十塊錢遞給他說:“去吧,注意防暑!天熱你們幾個要多補充水,別老喝汽水兒。”

  “謝謝小姑,小姑萬歲!”高大銘接住錢眨眼間就沖出房門,生怕再被誰叫住。

  幸福小區C區一號樓18層東戶,袁欣敏在看奶奶煮綠豆湯。她先把綠豆洗凈后用水泡了一會兒,燒開半鍋水;然后才把綠豆下鍋煮沸,燒五分鐘,碧綠透亮的綠豆湯就好了。倒進保溫瓶時再丟進去幾塊冰糖,這樣才是清熱解暑的綠豆湯。奶奶又把鍋里剩下的豆子再加水煮爛,晾涼后放進冰箱,晚上回來就可以吃冰鎮綠豆沙了。

  袁欣敏打著遮陽傘,李嘉提著保溫瓶,來到學校的籃球場,卻空無一人。

  “哎,小敏,今天是星期天沒錯吧?怎么沒人啊?”李嘉手搭涼棚四處看。大太陽烤黃了光禿禿的籃球場,還是沒有看見一個人影,疑惑地看著袁欣敏。

  “他們可能還沒來呢,再等等吧。”袁欣敏說著,她確定他們不會失約。

  兩人在球場旁邊站著等,雖然是早上九點鐘,已然很熱,沒幾分鐘就冒汗了。李嘉仍然東張西望,這大熱天等人還真不是個好滋味。

  “唉,小妮兒,你們學校有幾個藍球場?”有人對著她們喊。緊接著是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,六輛自行車到了旁邊,一共八個人。車子在籃球場胡亂轉悠著,對她們說話的是其中一個留在板寸發型的大男孩兒。

  “程勝,別亂喊叫,她們是我朋友。”說話間第七輛自行車也到了。準確地說是個大號童車,上面騎坐著個大頭娃娃。他大聲喝止同伴,徑直來到她們跟前,跳下了車,看著她們笑呵呵的說:“袁欣敏,李嘉,不認識我了?我高大林!高級中學一起吃過飯!”

“哦,是你呀?”李嘉認出了高大林。是跳下車以后認出來的,因為在車上看不出他“土行孫”一樣的身材。他穿了一身寬大的土黃色勞動布對襟短衫、大短褲,  

“怎么就你們兩個?帥小澤、劉燁剛他們呢?”此時的高大林也有點擔心,怕他們再次改時間,甚至是放鴿子。原定周五的比賽已經推遲了兩天,為此他費老大勁才說服那幾個校友。

  “沒看到,大概還沒來吧。”袁欣敏平靜地說著,比剛到球場時還要冷靜。她知道那幾個都是愛爭強斗勝的人,怎么可能白白浪費一個比試機會。

  可是高大林聽了,感覺到后脊梁骨在冒冷氣,心里更是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,腦袋忽悠忽悠的。心想:要是他們一會兒再不來,我干脆就裝中暑躺地上不起來,想必程勝他們也不會再為難我了。

  “大林,你們來的蠻早的嘛!還有十幾分鐘才到九點半。”帥小澤的的聲音傳過來。身后是王易佳、高大銘、劉燁剛、馬子祥、季心怡、衡信,還有兩個不認識的男生,從槐樹后面高中部那邊走過來。

“呀!小澤你,你們怎么從那邊兒過來的?”袁欣敏幾步跑到他跟前,想說自己等的焦急,感覺人太多連忙改口,再改口!“李嘉都快擔心死了!”

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旁邊的李嘉,李嘉無辜替她背黑鍋,無奈地白了她一眼,以示清白。

  “小澤,你們干嗎去了?我還怕你們再改日子呢。”高大林也走近幾步說,心里的大石頭算是放下了。

  “剛才在槐樹林那兒看一會兒別人練功夫,你們的人到齊了嗎?準備開始吧?”帥小澤說著進了籃球場,打量著場上的幾個人。

  “齊了,隨時可以。你們準備一下,我過去招呼他們啦!”高大林說完轉身走向場中間。

  “籃球呢?”帥小澤又轉身問高大銘,他指了指宿舍方向,跑過去取球。

  “小澤,到樹蔭下喝點兒水吧?我帶了綠豆湯過來,但是只拿了兩個杯子。”袁欣敏說跟他往球籃南邊柳樹走。

  “那沒關系,男的用一個,女的用一個。”劉燁剛接過她的話說,走過去先倒了一杯,嘗了一口,“咦,甜的,小澤。”說著遞給帥小澤,他接到手里小心地喝了幾口,有些燙,轉身遞給旁邊的衡信。

  球賽即將開始,帥小澤他們五個站在北面,他們今天要投南面的球籃。高大林站在中間講著規則,手里還拿著個哨子,今天他做裁判。講完規則又介紹了雙方的名字。南面是他二中的五個同學,留板寸頭型的叫程勝,穿藍色球衣兩人有些相像的是兩兄弟,高的叫裴青,矮點的叫裴紅,臉上有很多小黑痣的裴玉輔,身材像高大銘一樣又高又胖的叫蔡國和。

  一聲哨響,比賽開始。蔡國和發球,一開始就傳給裴青,接著兄弟兩個相互傳球,迅速到了籃板跟前,一伸手把球丟給程勝。這家伙早就跑到籃球板下面等球,輕易地投了個空心球。

  帥小澤他們幾個雖然是分開站著,卻沒有搶球,也沒有追逐,主要是為了看清對方初步的配合。都看出來蔡國和是發球搶球為主,程勝是負責投籃,裴青、裴紅兄弟擅長傳球,一旁冷眼旁觀的裴玉輔大概是智囊,因為開球之前就是他一直低頭嘀咕。

  接著該高大銘發球,被蔡國和橫著擋在對面,兩人個頭胖瘦都差不多少,所以有點難度。他留意到帥小澤左手三個手指,直接跳起來,用力把球扔向最后面的馬子祥,此刻籃球板下面只要他一個,程勝他們還正等著跟球走。所以馬子祥順利地接住球,轉身一跳,投了個漂亮的空心球。

  半個小時過去了,雙方打了個勢均力敵。裴家兄弟果然配合默契,再加上樣子相像,體型接近,連衣服都穿的一樣,所以在傳球上占盡先機。裴玉輔也不簡單,竟然輕易地投兩個三分球。從成績上高出帥小澤他們六分,以32:26領先。

  帥小澤招呼大家,低頭小聲商量。建議大家以攻為主守為輔,必須在中場休息之前超過對方,而且要高出十分以上。因為下半場劉燁剛的體力肯定會有所減弱,最后確定其他人主攻,暫時由帥小澤一人擾亂裴家弟兄。

  哨聲方落,高大銘就把球丟給劉燁剛,劉燁剛迅速拋向四十五度角的衡信。衡信并不趕球只是一轉身的功夫,再次傳給跑到另個四十五度的劉燁剛,身子于此同時也射了出去,在下個四十五度角等劉燁剛的球。前后三十幾秒,球已經到了馬子祥手里,依然是漂亮的空心球。裴家兄弟此時還在帥小澤左右晃著。

  蔡國和再次傳球,球卻落入高高跳起的衡信手中。衡信轉身丟給劉燁剛,接著又是兩人配合四十五度傳球,又是馬子祥的空心球。程勝傻眼了,十多分鐘硬是沒能碰到球,根本看不住馬子祥。裴家兄弟也自顧不暇,因為帥小澤始終沒離開他們。裴玉輔幾次想沖散劉燁剛的球,卻每次都剛好被高大銘堵住,頭上的汗正呼呼往下流。蔡國和本就沒想過球會丟,而且次次丟,以前都是他搶別人球,再傳給裴家兄弟。所以并沒有丟球后追著球跑的習慣,就算跑也不趕趟,等他跑到中間時馬子祥已經進球了。

  幾聲急促哨響,中場休息時間到,雙方比分變成35:49。

  帥小澤他們都喝些綠豆湯,把剩下的給裴玉輔他們分著喝個干干凈凈,雙方都坐在墻邊休息了好一會兒。

  下半場比賽開始了。蔡國和一開始就看緊高大銘,裴玉輔則擋住了帥小澤,裴家弟兄緊纏著劉燁剛、衡信不放,程勝也在馬子祥身旁晃來晃去。這早在帥小澤的預料之中,所以沖著高大銘伸出四個手指。高大銘點點頭,卻并未按原計劃轉身從胯下傳球,而是把球拋向空中,然后彎腰從蔡國和胳膊下面鉆過去。接住球再次拋出,又迅速向前跑,第二次接住球發現距離球籃有點遠,用力一拋,結果力度過猛把球扔到場外去,球被罰給對方。

  “嘿嘿嘿,不好意思,本想學小澤的燕子三潮水,結果,嘿嘿……”高大銘撓著頭說嘿嘿一陣傻笑。

“我那個去!你這也叫燕子?”劉燁剛點指著高大銘,調侃他,“整個一狗熊追月亮!”

馬子祥和衡信也看瞪了高大銘一眼,跟著劉燁剛笑。

  “呵呵,沒事兒,等一下我再給你示范。”帥小澤淡淡一笑溫和地說,心想要跟他保持好的關系,不出意外的話,將來可能做他姑父呢。

  罰球是由蔡國和發球,裴玉輔傳球,程勝投進個二分球。

  接著是蔡國和開球,裴家兄弟仍然發揮不了作用,裴玉輔縱身接到球來一個三級跳趕球投籃,得了個三分球。

  高大銘再次發球,順利地傳給劉燁剛,又是他和衡信四十五度傳球,馬子祥扣籃。

  蔡國和發球了,雙手舉過頭頂,東搖西晃,準備拋給裴玉輔。

  “大銘,看清楚了!速度和距離配合是關鍵!”“鍵”字出口帥小澤人已經到了蔡國和跟前。蔡國和剛剛把球拋出去,就見他縱身照球身又加了點力,球直接從裴玉輔頭頂兩尺飛過去。裴玉輔剛縱身接球,沒想到球升高后夠不著,也來不及再跳了,只好轉身向后追。卻看到人影一閃,帥小澤已經在他前面再次拋起籃球,裴青看到球向后面飛,也追過去,卻還是遲了一步。人影晃動,球再次飛起,飛過了前來堵截的程勝的頭頂。程勝再轉身時看到的是帥小澤投籃結束,沖著高大銘笑呵呵地說:“怎么樣?大銘,看清楚了嗎?”

  “差不多,可是我好像跑不了那么快。”高大銘摸摸頭說。

  “什么是好像?根本就跑不快!”馬子祥接過話說,“好好練吧,可提升空間還很大!”

  “速度不能太慢,否則就被別人搶走了,慢一點點還行,可以把球拋高一點。不要緊,沒事兒多練幾次,慢慢就好了。”帥小澤耐心地說。

  “小澤,等空閑了再教他,今天這場球很重要!咱們輸不起!”劉燁剛走到帥小澤旁邊壓低聲音說,他擔心再有什么閃失,后面的籃球更難打。

  “好,加油!”帥小澤伸出右掌,其余四人也伸出來,一起握了一下。

  接下來大家都認真去打,劉燁剛飛速向前沖,打算在體力還好的時候多得幾分,衡信的弧線跳躍也發揮的淋漓盡致。

  臨結束還不到十分鐘,比分是45:86,勝負已成定局。

  裴玉輔卻不肯認輸,拉著劉燁剛和高大林嘀咕了幾分鐘。高大林宣布休息,比賽延時三十分鐘,把帥小澤衡信四人嚇一跳。大家都累得直喘粗氣,眼睛瞪得溜圓看劉燁剛,他卻滿臉笑容慢悠悠地往回走。

  “小剛,你瘋了?沒看大家熱成啥了?還延時?”馬子祥第一個沖劉燁剛嚷。

  “小聲點兒。”劉燁剛不慌不忙地走過來,壓低聲音對大家說,“裴玉輔他們給增加了這個數,反正咱是贏定了!。”說著伸出三個手指,在大家面前晃了幾晃。

  “看把你美得!你的體力還能撐多久?”高大銘一臉的不悅,“為了三十塊再把你累趴下。”

  “誰說是三十塊?往大的想!”劉燁剛歪著頭看衡信,“嘿嘿,我還行,衡信咋樣?”

  “累是挺累,怎么著也得比你撐久點兒吧?”衡信喘著氣,眼睛睜得挺大。心想這二中的都是敗家子吧,一出手就是兩個月飯錢!管他呢,有人送錢還不好?就是渴的難受,感覺嗓子要冒煙兒。對劉燁剛說:“先是渴的受不了,弄點汽水兒吧?”

  “就是,嚴重缺水。”高大銘也累得都不想站起來,接著從口袋取出二十塊,“哎,小剛,是你同意延時的,你去給咱弄些喝的!”

  “小剛,讓大林去,這小子光在這兒吹幾下哨子,應該不是很累。”馬子祥靠墻站著,的確累得夠嗆,但不希望劉燁剛因此浪費體力。

  “大林,來!”劉燁剛扭頭喊高大林。

  “來嘍。”高大林邁著小短腿,等靠近了才問,“咋樣?你們幾個還能撐下去不?”

  “還行吧,你累不?過來坐著歇會兒?”帥小澤招招手說,“那幾個也累得夠嗆,干嗎還要加時?”

  “為了面子唄!跑了二十公里,再輸了,回去哪還有臉啊?”高大林盡量壓低聲音說:“程勝他哥可是二中高中部籃球隊的。”

  “咦,那就是說他輸了肯定得再回來報仇!小剛,對吧?”帥小澤眼睛一亮,覺得又多了一次挑戰的機會。

“先不說這個。大林,給,去給咱大伙買點兒飲料喝。”劉燁剛把高大銘的二十塊遞給了高大林,“把錢花完,能買幾個就買幾個,還有那幾個呢。”說著朝不遠處程勝他們努努嘴。

高大林拿著錢騎車子走了,騎車子到大門口自然比走路快。

  “大林,買純凈水!”高大銘對高大林喊。高大林答應了一聲,車子拐彎不見了。

  “小澤,你剛才的意思是說,程勝要是輸了會報仇?那咱就不贏了?”馬子祥湊過來說,他根本不在乎結不結仇呢,兵來將擋嘛。

  “不是不贏,是讓他們輸的再慘點兒!那樣報仇的來的才更快,我們的會費是不是也——呵呵呵。”帥小澤說著又環顧了一下,“等一下上場都卯足勁兒打!”

  “明白!很快他們就會主動送錢來,對吧?”馬子祥當然明白“打人家孩子引大人”的道理,也呵呵笑起來。

  “豈止是主動?下次我們該抬高身價了,一賠三的賠率咋樣?”劉燁剛詭秘笑笑。

  “我看行!”衡信也來了精神。

  幾個人都笑了,一邊的幾個女生也跟著笑,只是還不知道他們笑了些什么。

  比賽繼續,連同延時一共四十分鐘,裴玉輔他們僅僅投進三個球,比分拉成了52:130。裴玉輔把錢塞給劉燁剛,跟另外幾個人氣急敗壞地騎上車子離開,還沒走出大門又返了回來。程勝看著劉燁剛說:“瘦麻桿兒!讓不讓人報仇?”

  “報仇?哎呀!報仇啊?還是不要啦!”劉燁剛故意裝作為難的樣子,無奈地搖搖頭,又擺擺手讓他們走。

  “害怕啦?”裴玉輔也是報仇心切。

“是啊!我怕!怕你們下次把褲頭都輸了!”劉燁剛腰桿兒一拔,仰著臉說:“雙手歡迎!下次玩兒法就不同了,至少一賠三!拜拜!”自信地揮揮手,旁邊的幾個人湊到一起笑了起來。

  學校東邊路口一家不小的餐館里,十個人圍在一個圓桌子吃飯。六七個菜,每人一個汽水一份米飯,吃著聊著其樂融融。

  “哎,我說各位,咱們應該喝幾杯啤酒,慶祝咱們這興趣小組成功晉級。以后贏更多比賽,將來咱也辦個俱樂部,成立正式的籃球隊,吸收會員,教籃球,外帶輔導各種作業。有自己的制服,有自己的隊徽。”劉燁剛興致勃勃地看著大家。

  “說得好,干脆立馬就擴建興趣小組,組長就是小澤了,我當籃球隊隊長行不?”馬子祥站起來,“服務員,給咱們來兩瓶冰鎮啤酒!”

  “大家別急,聽我說,小澤是組長沒問題。負責策劃的人必須有三個以上,所以,佳佳、小敏、李嘉你們三個都是副組長,負責給組長出謀劃策。將來事情多了,大家再開會分派別的任務。我還當會計,心怡管后勤。祥子當隊長也沒問題,大銘跟衡信當副隊長,你們三個負責招募和訓練新隊員。一個常規的籃球隊至少得十至十二個人,咱們五個不可能總當主力隊員,對不對?”劉燁剛說的頭頭是道,大家表示贊同。他又接著說:“大林,你暫時當咱的業務主管,給咱多聯系幾場比賽,談判這種事兒都有你出頭,可以不?”

  “沒問題,我過兩天再去其他學校轉轉,找些好打的對手。”高大林也表示贊同,看服務員倒好了啤酒,端起一杯,“來,大家干一杯!”

  “我不喝,你們喝吧。”帥小澤第一個擺手,袁欣敏、李嘉、季心怡紛紛擺手表示不喝。

  “給我半杯!小澤,喝一點兒吧,不會醉!”王易佳站起來接過來半杯酒,雖然沒有喝過,但她敢于嘗試。

  帥小澤依然擺手,臉上卻是笑呵呵地。

  “那好,小澤,你們幾個喝汽水兒。大家一起干一個,預祝咱的俱樂部早日搞成!”高大林再次招呼大家。九個人干了一杯,高大林喝過,依然樂呵呵,那幾個表情就亂了。

  “我那個去!咋這么難喝呀?”“什么破酒?不是變質了吧?”“呀,啥味兒?電視廣告里喝的也是這個嗎?”幾個人又是擠眼又是吐舌頭的,只有王易佳表情還算鎮靜,可還是看著帥小澤咧了一下嘴。

  “哈,就這樣!喝習慣就好了!”高大林以過來人的姿態安慰其他人。

  十個人高興地吃喝起來,談了對俱樂部的暢想,說了一些豪言壯語。

  幾天后,裴玉輔和程勝果然帶著十來個人來。口口聲聲說著報仇,結果就是捐獻一些會費給劉燁剛,之后灰頭土臉地走了。

  經過大家商量決定,由劉燁剛、王易佳、季心怡三人去城區,給十個人訂了兩套統一顏色的衣服。四個女生是裙子,六個男生是短袖體恤和長褲。還買了統一的比賽服,籃球等訓練用品。從此開始定期聚會,一則訓練,再則研究下一步發展。劉燁剛把收錢花錢的明細賬寫在一個小本子上,隔陣子就會認真地給大家過目。

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,他們又打了幾場漂亮的有益賽。興趣小組的名氣也大了起來,大家每次賽后都在學校附近那家餐廳吃飯聊天。

  八月底,就是臨開學的前幾天。這個時候大多數同學們都在突擊作業,帥小澤幾人卻悠然地過著最后假期,他們的作業早做完了。沒球賽時,帥小澤大多是去莊稼地里幫老媽除草,晚上在平房頂納涼和馬子祥、劉燁剛討論奧數題,還有他們的興趣小組。當然少不了議論那幾個女生,還有“小龍女”與章鳳巧。幾個人說不定住在誰家里不回去。

  有一天,袁欣敏的堂哥袁春富忽然跑去找她,讓她聯系興趣小組的人。他門十七中學籃球隊想跟興趣小組比比,日子就訂在開學的倒數第三天。

  二十八號早上,高大銘沒按慣例下樓去爺爺家吃早飯。直接從家里悄悄來到小區車棚推了他的自行車,打算去學校打暑期的最后一場球賽。

  “大銘啊?你這是去哪兒?鍋里留的飯吃了沒?”高老太太正從小區門外面往里走,迎面碰見高大銘關切地問了一句,好懸沒把他的魂兒給嚇飛了。

  “奶奶,你快回家吧,我出去玩會兒。”高大銘趕緊看奶奶旁邊沒有別的人。心說:這緊要關頭,千萬別被小姑攔住!

  “這——調皮蛋兒,稀飯吃了嗎?”高老太太不緊不慢地說。

  “奶奶,我不餓。你快回去吧,我趕時間,先走了。”高大銘說著跨上了車子,回頭再看奶奶卻沒有繼續向里走的意思,連忙做補充,“放心吧,我作業早寫完了,課外閱讀都做了。”

  “媽,看你光惦記你兒子孫子吃肉餡兒,都把我的菜忘了,害我又跑一趟菜市——咦?大銘?”高育紅從大門左側走來,看到母親在門口站著,一邊數落她偏心,一邊低頭看手里的袋子。拐彎正好看到高大銘在車上挎著,忍不住問,“你干嗎去?下學期的課文預習了嗎?”

  高大銘瞬間崩潰,差點兒沒從車上掉下來,真是怕什么來什么。

  “小姑,我預習過一點兒,下午回來再接著預習。”高大銘弱弱地說。心說:預習前兩課就行了,多了也是忘,干嗎還浪費時間?

  “還沒回我話,干嗎去?”高育紅知道,這孩子腦子不錯但性格太皮實,所以對他的要求盡量高些,即使他做不到最好也不會太差了。

  “我找小澤打球去,今天最后一場。好姑姑,求你讓我走吧。”高大銘直接就哀求上了,免得說半天還得哀求。

  “打球?我也跟去看看,反正在家里也是呆著。”高育紅說著,轉過身把手里的袋子一股腦交到母親手里,“媽,中午我們倆都不在家吃了。”

  “啊?你?你去看個啥呀?不就是打個球,喝杯啤酒,有啥——”高大銘心里一萬個不樂意,知道她要在場大多數人都會覺得不自在,可忽然發覺自己說漏嘴了,趕緊捂住嘴巴。

  “什么?喝杯啤酒?哪個允許你們喝啤酒的?酒精對大腦刺激很大不知道嗎?”高育紅立刻就把臉撂下來,“不行!我必須去看看,估計你們一個個都變成小流氓了!走啊!”她反而催促起來,真擔心帥小澤這幾個孩子學壞。

  無奈之下,高大銘只好順從她,要不然今天怕是連門都出不去了。

  車子在公路上行駛著,高大銘心里還在犯嘀咕。這下可壞了,那幾個肯定會怪我把小姑帶過去,可要不帶脫不了身呀?見面兒我該怎么解釋好呢?

  “大銘,你說,除了喝酒打球,你們還干了些啥?不許藏著掖著!要不然,明天我就給你爸打長途電話!”高育紅仍然斜坐在車后座,手扶著高大銘的腰,心里卻還是不放心。

  “真的沒啥。我們十個人成立了個興趣小組,一起研究學習,一起打球,用比賽贏的錢買了兩套衣裳。”高大銘輕描淡寫地說。

  “比賽贏的錢?你們這是聚眾賭博!是在犯罪!說,贏了多少錢?”高育紅大吃一驚。真沒想過這幫孩子會這么做,上學期還專門跟帥小澤說過,不許他收人錢,怎么就明知故犯!逐漸地把氣都轉移到帥小澤身上,也正應了那句“愛之深責之切”。

  “我不知道,小剛是會計!大概是好幾百!”

  “多少?想清楚!”

  “一千多吧!”

  “賭徒!將來全是禍害!”高育紅越想越生氣,抬手照高大銘腦瓜上“啪”就是一巴掌。

  “姑,你咋打我呀?我們又沒偷沒搶!”這是高大銘長這么大第一次挨高育紅打,卻也只敢小聲嘀咕。

  “打你都是輕的!讓派出所的知道就得把你們拉去關起來!壞東西!臭小澤!”高育紅越說越生氣,心也就越來越亂。

  初秋的風還是這么熱,吹得人火氣更大。高育紅的心情急劇下滑:傻瓜看起來是那么好,怎么能學壞呢?喝酒,賭錢,那根本是一些社會上無所事事的流氓才做的事兒!她又聯想到脖子上戴的項鏈,說不定也是拿贏來的錢買的,還說什么沒錢買好的,說奶奶給的溫玉。胡扯!騙人!她已經認定帥小澤就在騙她,甚至他那張靦腆的臉都可能是裝出來的。她逐漸感覺跟他在一起前途渺茫,從生氣逐漸演變成傷心。

今天天氣有點悶熱,好在沒有毒辣的太陽,偶爾還有一陣暖風襲過,還算是個不錯的打球天氣。袁春富和他的籃球隊還沒有到,高大林今天也沒有來。帥小澤、袁欣敏幾個人正在球場邊上說說笑笑。  

高大銘到了,車后座還有高育紅,兩人都繃著臉。大家看到高育紅有些意外,稍微猶豫紛紛向高育紅打招呼。

  高育紅沒有像平時那樣看到帥小澤就笑,也沒有跟大家寒暄,直接走過隔幾米遠點指他,然后往遠處的墻角走去。

  “帥小澤,我現在問你一遍,你想清楚再回答。”高育紅今天沒有稱呼他“傻瓜”,也沒有叫“臭小澤”,而是直呼他全名,這是在課堂上才用的稱呼。

  “哦,你說吧。”帥小澤被她給弄懵了,不敢稱呼。糾結地偷眼看她,害怕叫什么都是錯,猜想她的嚴肅不是假裝出來的,也沒敢做任何表情和小動作。從見到她就覺得不對勁,可搞不清哪里不對。

  “你們打籃球比賽是不是收人家錢?”高育紅一本正經地問他,眼睛直盯著他表情。打算從任何一個細節分析他,是撒謊還是還是真心話。

  “小剛收了,當會費。”帥小澤直言不諱,也從來沒想過瞞她。

  “你們是不是經常收這樣的錢?還喝酒。”高育紅繼續問。沒想到他這么直接,既沒有搪塞,也沒有臉紅,不由得心里一震。看來大銘說的千真萬確,可還是打心底希望他否認。

  “是,這事兒小剛負責。他們五個男的和佳佳喝了一點點兒啤酒,我和袁欣敏她們三個女生沒喝。”帥小澤依然清晰地說,沒有半個字通過思考。

  “那個項鏈兒的錢也是贏來的是吧?”高育紅說到了最關心的話題,心幾乎提到嗓子眼兒了,希望他說不是。

  “不是,那個錢是我自己的。我從沒用小組的錢給自己辦一丁點兒事。”帥小澤感覺她問話的語氣不對勁。

  “為什么敢做不敢承認?”高育紅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,卻又不肯輕易相信。

  “我哪有不敢承認?那個錢根本就是我們家的。”帥小澤仍然認真地說,怕她有什么誤解。此時他已經猜到,定是高大銘向她說了興趣小組的事情,“配金鏈子總共是四百塊,我身上本來有在學校生活費里儉省的一百多,用曾老師送的金筆向老弟換了兩百塊。錢不夠,還在那家金店后面的院子里打了半天煤球。”

  “你不用撒謊,也用不著給我裝?大銘都交待了,你們總共收幾千塊,人人都有份兒。”高育紅心里覺得不是那么回事,因為她在路上已經確定了他的小流氓身份,喝酒賭博都有份,怎么可能不騙人呢?“你咋不說收的錢一分沒花呢?咋不說沒收過錢呢?咋不說喝酒賭博跟你沒關系呢?”無名的怒火又上來了,燒的她心里難受。

  “我,我真的沒撒謊啊!我承認那樣打球賺錢有些投機取巧,你不喜歡我們以后不打了還不行嗎?”帥小澤感覺滿肚子的委屈,可仍然不愿意跟她抬杠。寧愿放棄這個興趣小組,也不能讓她難過,因為現在看來她是真的很生氣。

  “你還不承認?什么是投機取巧?就是賭博!根本都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!不是打籃球的錯,是你自身的錯!”高育紅的情緒更加激動,淚水在眼眶里直轉悠。伸手拽掉脖子上的項鏈,連拉扯的疼痛都渾然不覺,直接塞到他手里,“你既然不承認錯誤,這骯臟的東西我不能要,你以后不要來找我。”

  “為什么啊?這根本就是兩回事兒!”帥小澤忽然覺得事情的演變有些不符合邏輯,對他顯然是不公平的審判,而她老早就已經定了他的罪。一種從未有過的痛楚夾雜著滿腹委屈,讓這個十幾歲的倔強少年,第一次不顧一切的乞求她,渴望獲得她的理解,并收回成命。“別這樣好嗎?紅姐,求你了!”

  “還狡辯?你好好反省吧!”高育紅竟轉身離去,走到車子跟前推車子走了,不再理會帥小澤和高大銘。天知道她也是滿肚子的委屈和傷心,淚水早已泛濫成災。已經難過的連車子都扶不穩,只是強忍著出了學校大門,蹲在道沿上了抽泣起來。

  球場看著的眾人都被這短暫的一幕嚇傻了,他們聽不到高育紅和帥小澤在墻角說些什么。只是看到她情緒激動,看到他滿臉無辜,看到她匆匆地離去,留下他在墻跟前繼續發呆。

  “小敏,這天好像要下雨似得,比賽到底還打不打了?”袁春富已經來了,剛好和大家一起看到她們在墻角的談話。

  “小剛,你去問小澤,我感覺他在生氣。”袁欣敏猜不到他現在的狀態,看他依然在墻角那里,不停在原地轉悠。

  “小澤,比賽還打不打啊?十七中的人已經來了。”劉燁剛走到球場中間對著他喊。

  “打!為什么不打?打球錯了嗎?憑能力掙錢錯了嗎?”帥小澤大聲吼,然后小跑著來到劉燁剛旁邊,招手讓大家過去。

  雙方站好,沒有多說話,簡單說了幾句規則,就開始了。

  高大銘按慣例把球發給劉燁剛,卻被帥小澤從中途截走。兩個人都是一驚,感覺小澤有些不對,怎么他沒有按常規方法打呢?連自己人的球都搶。再看帥小澤,他已經使用“燕子三潮水”穿過眾人,縱身投球。

  該袁春富的隊友發球,球仍然是剛剛傳出就丟了。根本就沒給袁春富時間反應,帥小澤又是一個“燕子三潮水”順利進球。

  緊接著的五個球也十分類似,帥小澤幾乎都是獨自控球,不是“燕子三潮水”,就是衡信那種弧線跳躍。完全不顧及隊友們舉手無措,也不理會對手的抵觸情緒,把在場的人都驚呆了。這根本不是正常的打球,而是當成了個人秀。

  “這算什么比賽?欺負人呀?投降行不?我不玩兒了!”袁春富生氣了,暴躁地把三百塊丟給了劉燁剛,轉身又狠狠地瞪了一眼袁欣敏,跺腳帶著人走了。

  袁欣敏也覺得里外難做,根本沒想到今天的球賽變成不歡而散。知道堂哥一定還在怪她,可這事情也不能單純地怪任何人,帥小澤搶球進球也不算錯誤。事實上也正是他令堂哥他們顏面掃地,鎩羽而歸。

王易佳看看其他人也在發呆,有的為小澤的反常擔心,有的為這場球賽惋惜。她向他走了幾步,想安慰他幾句。忽然,豆大的雨點落了下來,砸的地面上塵土翻飛,那些被雨滴擊碎的灰塵,無力的蕩起來在飄散。大家趕緊跑到球場南邊的廊檐下避雨,等都站好了才發覺少個人。

帥小澤仍然在球場北邊的球籃下站著,似乎是沒感覺到雨滴落下。衣服上,頭發上的水滴對他來說,或許只是幻象。

  “小澤,快過來!”“小澤!”“下雨啦!”“帥小澤!你在干嗎?”“快過來避雨!”

  眾人都在喊,而帥小澤卻渾然不覺,。好像這些人的喊聲都被雨點劃斷,根本沒傳到他耳朵里。

  大雨,傾盆大雨。雨并沒有刻意等他躲避,而且越下越大,轉瞬間傾瀉而下,一片白光把他籠罩起來。空地上只剩一條依稀可見的人影,矗立在球藍下,一動也不動。
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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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文集|聯系作者|責任編輯:羽佳一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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